这源于中华文明本身所内生的和平性特征。
孟子曾说:‘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所以,中华文明融国家于社会人伦之中,纳政治于伦理道德之内,于是,举世诧异不解的中国社会史问题,正出在它身上。
对每个人来说,修己安人就是最恰当的自我要求,因而中国人不为自己而存在,没有个人观念,似乎不能创造出集团生活的制度,有利有弊,但能从根本上解决人我之间极度紧张而看似无解的关系,亦值得今人深思。其实,批判儒家为道德主义的人也未必看清楚了自己所否定的对象的积极意义,而为儒家辩护的人同样不清楚道德主义的两面性,往往惧怕它的负面效果,殊不知,正因为道德主义有强大的现实功能,所以才会在普照之下产生阴影。尽管伦理社会缺乏集团生活而算一个缺陷,但个人在这种社会中互以对方为重,对现代社会来说却是了不起的贡献。战国争竞,气力唯尚,世道大乱,人心沉昧良,精神坏颓,即如《黄帝内经》所云:中古之世,道德稍衰,邪气时至……今精坏神去,荣卫不可复收。与西方不同的是,中国伦理社会的基础是情,个人社会的基础是欲。
儒家兴起之时,适逢社会政治极度混乱,即所谓礼坏乐崩,因而命世者必须弘扬仁德以济天下。中国人虽然从家庭伦理出发,但并没有局限在家庭关系中,而是由此开发出了一套亲亲仁民的道德(甚至超道德)标准,民胞物与,宇宙一体,推己及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则国家纷争和文明冲突就不会发生,万邦协和有望,大同世界可期。清代王引之认为:假易,犹宽纵也。
王以告夫人,邓曼曰:大夫非众之谓也,其谓君抚小民以信,训诸司以德,而威莫敖以刑也。然而,邓曼的观念正好与之相反,她揭示了天与人之间的关系,这是中国哲学天人之际的正见。无坠天之降宝命,我先王亦永有依归。《列女传》虽然具有历史小说的演义性质,未可尽信。
……今始言‘荆尸,则武王初为此楚国陈兵之法。至于《尚书》中《大禹谟》的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仲虺之诰》的钦崇天道、《汤诰》的天道福善祸淫、《说命中》的明王奉若天道、《毕命》的鲜克由礼,以荡陵德,实悖天道,均属古文《尚书》,不足为据。
至少从传世文献的记载看,事实就是如此。当然,至上神天及其天意的存在,并非邓曼原创的观念,而是殷周以来固有的一个普遍的传统观念,亦即《诗》《书》所说的上帝,或称为帝,或称为天。但刘向对邓曼的评论,却值得参考(详下)。先王知之矣,故临武事,将发大命,而荡王心焉。
在思想观念的层级上,这里最重要的是天不假易这个命题。武王……志意盈满,临齐而散。这其实是祖先神转达至上神的意志,从而决定人事。这里的十三年指鲁桓公十三年,是楚武王四十二年,即公元前699年。
而且,伍子胥的命题与邓曼的命题是不同的:邓曼强调荡(详下),而伍子胥却强调必毁。(二)先君知之:祖先神信仰邓曼指出:王禄尽矣。
从《左传》看,邓曼之前,没有这样的说法,甚至没有天不……或天之不……的说法,亦无假易的说法,更无两者连接起来的说法。……见莫敖而告之,道上天之意,不借贷慢易之人,不使慢易之人得胜,言其必须敬惧也。
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一)邓曼论伐罗国《左传》对邓曼的第一处记载:十三年,春,楚屈瑕伐罗。单襄公(活跃于前590至前575之间)说:天道赏善而罚淫。唯一的至上神,乃是天或帝。
总括全文,邓曼不仅表述了一个包含形上、形下、天人之际的哲学思想系统,而且给予中国哲学三点首创的贡献:一是天道概念。1.天道概念的提出检索邓曼之前的中国最古老的三经,即春秋时代之前的《诗经》《尚书》和《周易》古经,并无天道或天之道的概念。
此说未确,宽纵并非假易的含义,即不是易的含义,而只是假的含义。邓曼说,斗伯比真正的意思是:莫敖屈瑕已被蒲骚之战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心高气傲,必将自以为是,轻敌而不设防,因此,大王须加以镇抚督察,告诫他天之不假易也。
邓曼政治哲学的条目,使人想起后来孔子的相关论述:关于德,孔子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反之,《尚书》称殷周宗族的祖先神,则是先王。
不然,夫岂不知楚师之尽行也?楚子使赖人追之,不及。《易传》的这些思想,实际上是在邓曼之后很久才出现的。前述邓曼的天不假易思想,涉及天人之际问题:天帝绝不宽容傲慢轻率之人,这体现了天对人的一种惩戒作用。天道皇皇,日月以为常。
这里的四年指鲁庄公四年,是楚武王五十一年,即公元前690年。刘向翻译为:王德薄而禄厚,施鲜而得多。
(二)人对天的态度:敬畏鉴于天对人的惩戒作用,邓曼天不假易的命题蕴含着人对天的一种应有态度,尽管她没有明言。如司马相如《子虚赋》郑女、曼姬……,裴骃集解引郭璞:曼姬谓邓曼。
要注意的是:当时女性往往有姓无名,或有名字而无记载,邓曼的字面意思只是邓国曼姓宗室之女,曼姬的字面意思则指曼姓宗室之女或指嫁到他国的曼姓女子。这其实是汉语的一种修辞方法——互文见义,即:无论小民、诸司,还是莫敖,都需要德、信与刑的规训。
斗伯比见屈瑕趾高气扬,轻浮傲慢,预言其必败,于是建议楚武王增派军队(济师)。孔颖达疏:狃,贯也,贯于蒲骚之得胜,遂恃胜以为常,将自用其心,不受规谏,必轻小罗国,以为无能,君若不以言辞刑罚镇重抚慰之,莫敖其将不设备乎。关于德与刑,孔子说: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关于信,孔子说: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在中国哲学,这就是天人之际的问题。为公娶邓曼,生昭公,故祭仲立之。
其实不然,邓曼既说抚小民以信,这是针对民众而言,又说若不镇抚,其不设备乎,这是针对莫敖(诸司之一)而言,可见其所谓镇抚是针对所有人的,即训众。《易》曰:日中则昃,月盈则亏。
所谓荡,具体指楚武王所说的余心荡、邓曼所说的荡王心。其实,盈而荡未必走向毁,如《易传》说: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